kqr 说，好家教大概八成精力是花在管理学生状态上的。学生没劲了就换道简单题或者聊点别的放松一下，状态来了就上点难度。两成精力才放到具体的教学活动上，核心就两步来回转，给学生出一道题，然后盯着他做。

选题是个技术活。题目不能太简单也不能太难，得卡在学生当前能力的边界上。更要紧的是，题目得能把学生脑子里跑偏的认知模型引出来（就是你以为某个概念该怎么理解，实际不是那么回事）。所以家教自己得先把题目快速做一遍，想想解题过程中哪些地方容易让人产生错觉，然后专门挑那些最容易让人掉进陷阱的题。

看学生做题的时候，家教其实是在收集信息。解题过程能体现出他脑子里的想法。有时候最终结果对了，但中间某步走得很怪，那可能就是一个跑偏的认知模型在捣乱。家教看到这种可疑的地方，就需要专门出一道题来验证一下是不是这种情况。

kqr 特别烦学生翻书后面对答案。他觉得翻答案根本不算学习。他要求学生做完题需要自己去验证答案是否正确。

验证答案的办法有这么三种。

1. 换一种方法做同一道题 ，看结果是否一致。
2. 做一个合理性检查 ，凭直觉估算一个合理范围，看答案是否落在这个范围内。比如一道物理题算出一辆小汽车重 5000 吨，这显然不对。
3. 递归验证 ，在多步骤的解法中，找到最不确定的那一步，单独验证它。然后找第二不确定的，依次推进，直到所有步骤都确认无误。

这三种方法没有一种是靠对标准答案。核心逻辑就一条，自己动手证明自己到底是对了还是错了，而不是靠别人来告诉你。kqr 说他的学生刚跟他学的时候，没一个人会自己验证答案。

kqr 后来在大学当计算机网络课的助教，学生在实验中遇到问题叫他过去帮忙，他都不会直接告诉学生怎么了，而是会先问「你觉得是怎么回事？」学生给出一个猜测后，他接着问「那你能不能做一个操作，让这个操作的结果只有在你猜对了的时候才会出现？」

学生想出一个验证方法，做完发现自己猜错了。然后再来一轮，猜了再验。kqr 说通过这种方法，他从来没教过这些学生任何东西，但他们自己搞明白了。

这就是老手理解系统的路子，不断对系统的运作方式提出假设，然后不断去验证自己的假设。数学辅导是这样，调代码也是这样。

kqr 把家教的核心概括为一句话：帮学生重新审视自己脑子里的假设，靠的是问对问题，把他们理解中出错的地方逼出来。这句话里的「学生」换成「程序员」，「家教」换成「调试」，照样成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