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:质量标准应该由什么来决定
matklad 在谈 rust-analyzer 项目 (原文) 时提到一个做法,同一个项目,核心和边缘用了两套截然不同的质量标准。
同一个项目,两种质量标准
rust-analyzer 有一个特点,它既是一个编译器,又是一个 IDE。这两种性质吸引了完全不同的贡献者。
编译器核心部分吸引的是少数深度贡献者,他们有持续的时间和精力投入。matklad 对这部分代码的质量要求很严格。
IDE 的各种功能(跳转定义、自动补全、重构提示等)则适合另一类人,matklad 管他们叫「周末战士」,他们没有长期参与项目的精力,但可以花一两个小时实现某个功能来满足自己的需求。
对这类贡献者的代码,matklad 定的标准出人意料地低,只要正常流程能跑通、有测试就行。崩溃也没关系。
这听起来像是放纵,但其实是算计过的选择,而且有两个技术前提。
崩溃也没关系的两个前提
要让「低质量功能代码」不拖垮整个项目,rust-analyzer 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。
- *质量隔离*,一个功能的崩溃不能蔓延到其他功能。rust-analyzer 在运行时用
catch_unwind(Rust 的异常捕获机制)把每个功能的错误隔离起来。某个功能崩了,也不影响其他功能继续正常工作。 - *用户无感知*,崩溃不能让用户看到。rust-analyzer 不会让功能代码直接操作实时数据,而是给每个功能一份只读的源代码快照。功能只能读,不能改原数据,所以即使崩了也不会弄脏主数据。
两个条件缺一个都不行。没有质量隔离,bug 会从一个功能蔓延到另一个。没有只读快照,崩溃会搞乱数据。
为什么不直接要求所有代码都高标准
因为核心和边缘本身就不该用同一把尺子量。matklad 把提供基础设施的核心代码(他称之为 spine)的质量抓得很紧,核心代码一旦出问题,所有功能都受影响,没有隔离可言。但边缘功能不一样,只要隔离得当,质量低一点不会伤筋动骨。
而这个项目的激励结构也决定了必须这么做。
matklad 花了大量精力降低参与门槛:不依赖 rustc(Rust 官方编译器,代码量巨大,编译极慢),只用稳定版 Rust(不需要装实验版本),不依赖 C 语言库(装了 Rust 就能编译,不用额外装 C 工具链),测试套件秒级完成。这些全是为了让深度贡献者更容易上手。但 IDE 功能太多了,光靠深度贡献者做不完。
降低功能代码的质量门槛,是为了让「周末战士」也能贡献。如果每个功能 PR 都要求核心级别的质量,这些贡献者根本不会出现。而功能即使有 bug,只要隔离得当,不仅不会有什么影响,而且还能吸引更多人来修复。
从中学到了什么
这个策略不是所有项目都能用的。它要求系统架构天然支持功能隔离,并且核心和边缘的边界足够清晰。
但在满足条件时,它给了一个实用的思路,质量标准不需要全局统一,可以按模块的隔离程度和贡献者类型做差异化。质量标准由三个因素决定:模块在系统中的位置、谁来写它、它崩了影响多大。
还有一件事要注意:项目会向着你想象不到的方向发展。rust-analyzer 最初是给 rustc 做 LSP 架构原型的实验品,结果实验没按预期发展,反而搞出了个编译器。类似的事也发生在 uutils 项目上,最初是 Rust 学习者的练习场,后来成了 Ubuntu 的 coreutils 实现。分层质量策略在特定阶段有效,但不能指望项目的目标和激励结构永远不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