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 flet （来自古老的 cl 包）的行为很简单：临时替换一个函数的 symbol-function ，退出时恢复。

什么叫"替换一个函数的 symbol-function"？在 Elisp 里，每个符号（symbol）有多个"槽位"：value cell 存变量的值，function cell 存函数定义。当你在 Elisp 里写 (defun foo () ...) 时，实际是把函数体放进了 foo 这个符号的 function cell 里。 symbol-function 就是用来读写这个槽位的函数。

旧 flet 做的事情就是：在进入 body 之前，把某个符号 function cell 里的旧定义保存起来，然后塞一个新定义进去；body 执行完后，再把旧定义恢复回去。整个过程是运行时发生的，所有能访问到这个符号的代码都会受影响。

这看起来挺方便，但它把两件性质完全不同的事搅在了一起：

• 定义局部 helper 函数 ：我需要一个临时函数，只在当前这段代码内部用，出去就失效。本质上跟 (let ((x 1)) ...) 里定义局部变量一样，属于词法作用域的范畴。
• 临时覆盖全局函数 ：我需要让某个函数在整个运行期间"换一个实现"，不管调用者是谁。这属于动态作用域的范畴。

这两件事在动态作用域的年代相安无事，因为那时 Elisp 默认是动态作用域：函数引用在运行时才解析，改 function cell 的行为自然能被所有调用者看到。

但 Emacs 24 之后默认开启了词法作用域（ lexical-binding: t ）。在词法作用域下，编译器在编译时就已经决定了某个函数调用引用的是哪个函数，也就是看的是源代码中的定义位置，而不是运行时 function cell 里的内容。这时候旧 flet 的行为就变得不可预测了：它去改 function cell，但编译器可能根本不去读 function cell。一个函数调用最终到底看到的是原始版本还是替换版本，取决于这个调用是在哪里定义的、编译器怎么处理的，光看代码表面已经没办法确定了。

所以 Emacs 24.3 把 cl 重组为 cl-lib 时，将 flet 拆成了三个各司其职的宏：想定义局部 helper 用 cl-flet ，需要递归用 cl-labels ，真要动态覆盖全局函数用 cl-letf 。

cl-flet 的行为和 let 一样，只不过它绑定的是函数而非变量。定义只在 cl-flet 的 body 内部可见：

(cl-flet ((double (n) (* n 2)))
  (double 21))

42

关键陷阱在这里： cl-flet 的绑定是词法作用域的，也就是说，被调用的其他函数看不到这个覆盖：

(defun my-helper () (+ 1 2))
(defun my-caller () (my-helper))

(cl-flet ((my-helper () 999))
  (my-caller))

3

my-caller 内部调用 my-helper 时，看到的仍然是全局定义的那个版本，返回 3 而不是 999。

为什么会这样？因为 cl-flet 用的是词法作用域：它定义的 my-helper 只在 cl-flet 的 body 源代码文本里可见。编译器在编译 my-caller 时， my-caller 的源代码里写的是 (my-helper) ，编译器在它所在的作用域里找到了全局的那个 my-helper ，于是把这个引用固定下来了。后面 cl-flet 再怎么定义局部的 my-helper ，都跟已经编译好的 my-caller 没关系了。

这和旧 flet 的行为完全相反。旧 flet 直接去改全局 function cell 里的内容，所有函数在运行时查找 my-helper 时都会找到那个被替换的版本，不管调用者是谁、在哪里定义的。

同理， cl-flet 定义的函数在自己的定义体内也看不到自己：

(cl-flet ((fact (n)
            (if (<= n 1)
                1
              (* n (fact (- n 1)))))) ;; 这里 fact 未定义！
  (fact 5))

Symbol's function definition is void: fact

cl-flet 还有一个变体 cl-flet* ，行为就像 let* 之于 let ：后面的绑定可以引用前面的。

日常使用中， cl-flet 是最常用的那个。当你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局部 helper、不需要递归时，用它就对了。

cl-labels 和 cl-flet 几乎一样，只有一个关键区别：函数在自己的定义体内也可见。这让递归和互递归成为可能：

(cl-labels ((factorial (n)
              (if (<= n 1)
                  1
                (* n (factorial (- n 1))))))
  (factorial 10))

3628800

互递归也能用：

(cl-labels ((my-even-p (n) (if (= n 0) t (my-odd-p (- n 1))))
            (my-odd-p (n) (if (= n 0) nil (my-even-p (- n 1)))))
  (list (my-even-p 4) (my-odd-p 3)))

(t t)

使用 cl-labels 的前提是文件开启了词法绑定，也就是文件头部有 lexical-binding: t 。现代 Elisp 代码都应该开这个，所以这个前提一般不是问题。

简单记法： cl-flet 是默认选择；需要递归或互递归时，换成 cl-labels 。

前面两个宏都是词法作用域的，如果你确实需要旧 flet 那种"临时替换全局函数定义"的行为，用 cl-letf 。

cl-letf 的机制很直接：通过 symbol-function 这个广义变量（generalized variable）直接修改函数的 function cell，退出 body 时自动恢复。因为改的是全局的函数槽，所有调用路径都会看到这个替换：

(defun my-helper () (+ 1 2))
(defun my-caller () (my-helper))

(cl-letf (((symbol-function 'my-helper) (lambda () 999)))
  (my-caller))

999

这一次， my-caller 看到的确实是替换后的版本了。即使 body 内部抛了异常， cl-letf 也会保证恢复原始定义。

语法上， cl-letf 不是专为函数设计的，它是一个通用的"临时替换任意可赋值位置"的宏。 (symbol-function 'name) 只是它支持的众多位置中的一种。比如你还可以用它暂时静默消息输出：

(cl-letf (((symbol-function 'message) #'ignore))
  (do-something-noisy))

cl-letf 的主要用途是测试（stub 掉副作用函数）和临时压制/重定向行为。修改全局函数槽是一把利刃，用起来要小心。

• 日常写个局部 helper，用 cl-flet 。
• helper 需要递归或互递归，换 cl-labels 。
• 测试中需要 stub 全局函数，上 cl-letf 。

搞清楚了这三个宏的分工，从此跟旧 flet 说再见。